门额上的文化享受

[作者:汾阳 史忠义 来源:《汾州乡情》2015年第2期][2015-04-21]
   
前不久我参加了由汾阳市三晋文化研究会组织的“历史文化名城采访活动”,参观了市内一些古迹民居,如三泉镇任家堡村、张新堡村。时间紧凑,行程匆匆,然而所见所闻收获颇丰。
单就镶嵌在民居门楣上的门额题字便给了我们很多的感动和启迪,很值得我们静下心来细细地品读,从中体味丰富而深邃的传统文化在民间的深厚底蕴与潜移默化的教化作用。
秦龙光故居
走近民国大书法家秦龙光的故居,破败的残景中独有院门门楣的“慎俭德”三个恬淡遒劲的楷书大字依然醒目,字既不深奥也不华丽,然而其中蕴含着非常深厚的传统文化、传统美德。
说“慎” “慎”一般解释即:小心,当心,常做谨慎。作为形容词使用可以有如下出处:《说文》解其意:“慎,谨也。”《尔雅》中“慎,诚也。”《国语·周语》“慎,德之守也”;《贾之道术》讲“绳勉就善谓之慎”;《礼仪·聘礼记》讲“入门主敬,升堂主慎”;魏征《谏太宗十思疏》“忧懈怠则思始而敬终”。
还有更多组词如:审慎(周密而谨慎),慎思(慎重思考),慎独(个人独处时能小心谨慎,不可有越礼非分的念头),慎刑(谨慎用刑),慎行(行为谨慎),谨小慎微(谨慎对待微小的事情),慎缄(不说话或者少说话)。
作为副词,与勿,毋,莫等连用表示禁戒,相当“务必”“千万”等,如“慎勿学哥舒”,语见杜甫《潼关吏》;“多谢后世人,戒之勿慎忘”《古诗》。
作为动词使用:通“顺”,顺从,遵循,依顺。如“本察仁之本,天之意,不可不慎也。”,《墨子天志中》;“慎终追远,民德归厚也”,《论语学而》。
说“俭” “俭”一般有两种解释,一即节省不浪费,如省俭,俭朴,勤俭;二即约束不放纵,如恭俭。俭字本是形声字,形从人,声从佥。字意为“两边”“两面”,人与佥和起来表示在人前人后都言行一致,厉行节约的人,本意是生活上自我约束从不放纵的人,引申义为节省节俭。
说“德” “德”作为名词解释意为道德操行。如德行。“德行,内外之称,在心为德,施之为行”,语见《周礼·地官》。而《尚书·洪范》里讲三德“正直,刚克,柔克”,意思是至德,敏德,孝德。《尚书·皋陶谟》中将“德”概括为九德:宽而栗(行事谨慎,如履薄冰),柔而立(办事柔和,立场坚定),愿而恭(与人为善,从人心愿又严肃负责),乱而敬(处事公开而持重),扰而毅(耐心随顺,又极其果敢),直而温(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简而廉(平易近人又坚持原则)。《正韵》里将:“凡言德者,善美,正大,光明,纯懿之称也。”在古代礼乐文明中“德”归纳为“勤朴,古健,果义敢为,居安思危,善始善终”。
通过我们训释“慎”“俭”“德”三个字的意思,便可清晰地看出作为清末举人,曾任中阳县知事(相当于县长)的秦龙光学养和德操是独树一帜的,题写门额时一定用心良苦,绝非心血来潮,随意而书,更无炫耀门第、歌功颂德的浮躁自负之情。从“慎俭德”门额三个字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是这位封建士大夫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家国情怀与始终将修身养性,成就个人精神境界,完美人格作为终身的必修之课的不懈追求,从而传递给我们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中华传统美德。在从“慎俭德”门额中领略秦先生书法之美的同时,我也油然而生无限的仰慕之情。
牛家大院
牛家大院的院门是砖拱结构,门额上迎面镶嵌着四个榜书正楷大字“崇实黜华”。进了院内,门洞上方又镶嵌着四个榜书正楷大字“桂踵燕德”,两侧墙上则为“勤补拙”“俭养廉”六个大字。门额的内容展现给我们的是作为晋商大贾的牛家的敦厚家风与诚实无华、踏实兴业的儒商之道。
状元院
由牛家大院也让我想起坐落在汾阳城西隅前后门街的状元院,该院院门的门楼已损毁不存,而门额上“寿而臧”三个行书依然遒劲有力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这三字典出《毛诗正义》,也就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老子《道德经》讲“死而不亡者寿”。其意思是说人的肉体存活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寿,其精神行为依然影响着后人,这才是真正的生命长久,这才是生命的真正意义。“臧”的一般解释是好,如臧否。
当年科场折桂的状元郎、朝廷重臣王氏题写此三字的意义,绝非庸人所祈愿的岁久生安,想必是追求“死而不亡者寿”。追求在封建官场的险恶生态中不被奸佞所诬,延展为民谋福祉的施政才干,此为王氏之“臧”境。
“寿而臧”的深邃意义正是一代忠直贤良、大儒王氏所追求的人生价值与生命意义。
任家堡
三泉镇任家堡当年精美恢弘的民居古建筑,虽经岁月的沧桑已面目全非,但依然保存有几块颇有文化价值的门额,如“礼门义路”“履中和”“和亲康乐”,这些则多典出儒家经典;“灵符桂萼”,可以看出主人的道德追求;再如“灵符桂萼”则是表达主人祈愿三清大帝保佑子孙成才立业,花开光裕;再比如“松风水月”,则可见主人的与世无争,隐逸通达,寄情山水的情怀。
门额题字,文笔高雅,寓意深远,行文极其考究,大都引经据典,有源可溯,有典可据。极富书卷气,用词言简意赅,铿锵有力,儒雅隽永,寓哲理于通俗之中,优美的字词结合书法艺术的气韵,达到言美意美形美的珠联璧合境界。它是我们传统文化的活化石,欣赏和体悟这些门额,犹如品尝回味无穷的饕餮大宴。而这次活动所见的门额不过是过去遍及汾阳城乡的无数门额中的凤毛麟角。然而就是这仅存的几块门额内容即可折射中国传统文化、传统美德在民间有着何等深厚的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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