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阳早市

[作者:汾阳 王羽钟 来源:《汾州乡情》2015年第5期][2015-10-20]
  
市为集市,与城分开。先有城,四周建了围墙,人居其中被墙保护起来。居安后就得想衣食的来源了,城里没有土地可种粮食、棉花,于是城外的农民便拿了土产进城,先是以物易物,后来拿钱来换,这就是市。
市的形成最早可追溯到远古代,《易经·系辞传》云: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这就是对集市最早的描述。市普及以后,大点的各村镇都有了集市,这是正常的交易行为。还有不正常的?有!不过不在咱汾阳,远在明清、民国时期的北京,天子脚下皇城根儿。夜深人静时分,固定一地,灯影恍惚,人形如同鬼形,说话低声下气。各色人等中有败家子变卖祖上物件换钱抽大烟的,有盗贼出手赃物的,也有穷困潦倒的体面人因顾及颜面来这儿,拿珍藏的字画换第二天度日糊口米粮的。此市有一规矩,不能问物件来源、不能问买卖双方姓字名谁,鸡叫散市,故名“鬼市”。清代名臣纪晓岚的大烟袋就被人偷来在此市上出手。鬼市与夜市的区别是:夜市掌灯时分开始营业,子夜时基本都打烊歇息了。鬼市是从子夜开始鸡叫结束。有鬼市、夜市就有早市,这里单说咱汾阳的早市。
当旭日还未东升时,汾州大地上北郭村、古庄交界处的菜市场早就人声鼎沸了,而远离此处的西南部,烈士陵园门口、阳光尚地小区边上,先是三三两两的小贩摆出了早晨要售卖的货物,他们打着哈欠,揉眉搓眼的,别看没精打采,只要有人靠近摊位立马两眼放光,笑容可掬地问:“怎?要个儿甚?”而那些跑步、跳舞、打太极、舞扇子、踢毽子的人群中不乏原在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退下来后又复归于平民本色。或早起锻炼锻炼身体,采买些菜蔬,和熟人打个招呼,驻足聊聊天,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吧?
陵园那儿的早市我去时被迁至润嘉小区楼底,从东到西一字儿排开。卖吃喝的居多,吃喝中又以菜蔬居多,果木次之。芫荽、辣椒、洋柿子、茄子、黄瓜、西葫芦、油菜、葱蒜、鲜韭菜。
“买回去吃的吧,你吃过这莜麦菜?味气和别家不一样。”小贩对一大妈说。
说罢,利索地帮着挑好菜,称斤、装袋儿,口也不闲着:“不敢多买,买下吃不完黄蔫了,反正我见天儿出来,咱少买些,常吃常鲜,不是这道理?”
大妈感激地说:“对的咧,看尔那想得多周到咧,不像其他卖菜的,恨盼不得连摊子也打折喽。”大妈提上菜蔬走了。
旁边一卖桃的调侃说:“狗日的,又搭揽下一个长期客户了。”
卖菜的就笑:“九等买卖十一做么,不知道?呵呵”。
“哎,这桃怎卖咧?”有主顾来了,卖桃的顾不上拉闲话了。
“呵呀,自家树上长下的,三块一斤,老伯子,你看看这色气,甜沙吱,你先尝尝,看看好赖。”说着擦干净桃毛,掰开半个早递到老伯子面前了,“先尝尝,利核桃,甜着呢。”
老伯子尝过:“嗯,行,称五斤吧,给孩儿们也分得尝尝。”
卖桃的边称边说:“看老伯子也是'活势'人,买东西还想着小辈儿们,儿女一样看待......。”
“唉,等等,称七斤吧,外孙子也爱吃,你要不说我还忘了,哈哈。”
“看,七斤高高吱哈,三七二十一,给二十吧,好吃再来哈。”老伯子提上桃走了。
“你要连你老伯子的妻哥、小姨子也“提明”一下,说不定还能多卖些儿。”买菜的在一边逗他。
“你狗日的不是说九等买卖十一做么?”
“哟,倒学会啦,快哈。”
挨他们往西一点是卖甜瓜的,“甜瓜口头怎?”一精明的大嫂问。
卖甜瓜的也学卖桃的:“本地甜瓜,来来,先尝尝。”
手起刀落,削下一片来递给大嫂,“呀,呸,苦的”刚入口的甜瓜片吐到地上“不买啦,不买啦”大嫂“落荒而逃”。 
“喂喂.......”卖甜瓜的还不死心,卖桃的看出门道来了:“看你就是个'球没沿',叫人家尝么,削的是瓜髑(du)子,能不苦?!再说啦,这阵儿有本地甜瓜咧?哄鬼的吧。看把尔那苦得直刮咧。”又斗上嘴了,周围哄堂大笑。
我也在一边笑,“喂,你拿个照相机不是要曝光俺们吧?从南撵到北啦,还要怎?”
“不是,不是,我是看见咱这早市好啊,方便了早锻炼的人们,活跃了市场,想写篇东西,没别的意思。”我赶紧解释。
“多宣传宣传,不看今年的经济形势?老百姓赚俩钱儿不容易咧!”他们说。
“来——端午杏儿,端午杏儿”黄澄澄的一三轮杏儿,摆在那儿。“来——,海棠红。”还是杏儿,汾阳早年间的品种不多见了,比鹌鹑蛋大点,圆溜溜的,青里泛红,赶紧买了几个,一尝,酸里带甜,甜里放香,瞬间把人带回到了童年,'还是那个味儿,还是那个味儿!'心里呐喊着。
再往前走是摆摊卖小杂货的,梳子、镜子、耳挖勺、手机套,挨他的是现打眼儿做皮带的。旁边一摊位围了一圈人,挤进去看,有一南方人正卖不粘锅,放了个煤气灶,拿了面糊演示着什么。卖锅的右边是卖粽叶、马莲的,青青的粽叶尖上还挂着一滴水珠。再往西是卖熟肉、买豆腐的,熟肉有牛杂碎、墩子、胍胍、牛筋、板肠,咸香味足,是下酒的不二食材。豆腐不用说了,一问肯定是冀村、平陆、垣头村的,为啥?打听打听去,出处呗!
从西边弯下来准备上公交车,却发现了个新鲜事物:一农村大哥开着三轮,上头拉着三四只奶山羊,车边立着个牌子“新鲜羊奶,现挤现卖”,六块钱一斤。问这老哥生意可好?答曰:“一般吧,主要是小孩儿和有病的老人吃得多,一般人还没认识到这羊奶的好处,觉得贵。弯回来想,你看现在几百块钱一桶的奶粉能吃几天?吃咱这羊奶现挤现卖,不掺假,放心。健康人每天喝半斤才三块钱,不比抽了烟强?”他捎得说捎的用硬纸片把掉落在地上的羊粪蛋儿铲起来,收到三轮的角落里。“不要给人害下一地,扫街的也不容易。”他憨憨地笑了笑说。“你可以买些小塑料袋,把羊粪装起来,一块钱一袋儿,养花的人多,有人买。”我给他出主意。“能卖几个钱咧?”他还是憨笑着说。
公交车过来了,坐进车里回头望去,一缕阳光照在早市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幸福、有迷茫、有泰然、有狡黠、有沉着、有惬意、有淡定,正是各色人等支撑了汾阳的早市,支撑了这一方土地的经济繁荣。这是民间自动形成的集市,祈愿它能有序健康的发展、延续下去。弯过头来再看一眼,哦,我的父老们在阳光下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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