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中的汾阳

[徐志鹏 来源:《汾州乡情》编辑部][2016-06-17]
——电影对地域文化的彰显
作者简介
徐志鹏,青年独立电影导演,生于1987年,山西汾阳人,2007年毕业于山西广播电影电视学校影视制作专业。同年开始从事影视编导工作,组建成立"恪崧映画"进行独立电影的创作与研究。2011年拍摄实验电影《芒果》入围第二届北京新青年影像年度展、西安亚洲民间影像节;参与韩国首尔、日本东京等数个影展。2014年执导主旋律微电影《金喜》,荣获首届全国职工微影视大赛银奖;山西省“中国梦、劳动美、幸福路”微电影大赛金奖;山西省首届微电影大赛铜奖等殊荣。同时就职于山西狄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任副总经理,并担任汾阳市影视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汾阳东濒汾河沿岸,西依吕梁山麓,处于富饶的晋中平原,平原生活自古优越,交通便利。由于长期的民族迁徙、战争、融合,逐渐形成独特的地方文化,文化的独特性是历史沉淀所形成的,具体体现在穿戴、饮食等物质方面,还表现在风俗等精神层面。而地域文化又离不开重视人的文化,简单来说就是人文。文化在电影中折射的就是人文关怀与对地域的空间认同感。
每个地域都会发生故事,故事都会发生在有限的空间里面,而影像是最好的纪录者与表述者。当固定空间与人物相遭遇并展开关系时,空间本身就不再只是一个物理的,纯粹物质的聚集地,不再是钢筋水泥,他会变得有性格、有感情。我们看《萌之朱雀》《沙罗双树》等电影就会想到河濑直美导演为观众塑造展现的清新淡雅、草长莺飞的日本古都奈良。看杨德昌导演《一一》《麻将》就会感受到台湾都市社会在变迁中的冷酷而又令人在感动的关照中看尽人世万般浮华的生命体验。电影展现独特的地域不仅仅是空间,更重要的是生活在空间里的人物。综上所述,文化都有独特的个性与魅力,电影也会受不同空间地域的影响。
近些年我几乎走遍了整个中国版图,也顺便参观了众多电影的拍摄地,重庆最为印象之深刻。重庆是码头文化与江河文化为代表的城市,在地理上有山有水,有着独特的语言系统与浓厚的地域色彩,自然会形成自己的风格成为众多影视作品的创作宝库。汾阳与重庆虽不能相提并论,但是两者都具有独特的语言环境和地理环境,汾阳处于黄土高原的平川区,也有着独特的地域特色。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在不同的地域与空间中,人们依赖于水,依赖于土。在不同的文化里繁衍生息,每天都会上演形形色色或浪漫、或喜悦、或悲伤的故事。所以地域特色与文化在电影人物塑造、音乐、色调、情绪以及摄影中都有很深的影响。
1937年 汾阳城墙

汾阳最早被影像所纪录应该是1937年左右,当时铭义中学外籍教师克顿拿8毫米胶片机拍摄的汾阳护士学校,汾阳医院大夫,中学跑操,还有汾阳鼓楼东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做生意的摊贩,过路的驼帮、马车等影像。这部影片在美国卡尔顿大学图书馆里寂寞的度过了半个多世纪,于2006年汾阳中学(原铭义中学)校庆时回归到故乡,展现在家乡人民面前。迄今为止,以汾阳为创作背景或者在汾阳取景拍摄的电影已有10余部,包括上世纪60年代中期创作的以汾阳唐兴庄村共产党员蒋三为原型在抗日中大义灭亲与保家卫国的电影《扑不灭的火焰》。50年代末反映一群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建设新农村中用自己的劳动和爱情谱写新生活赞歌的影片《我们村里的年轻人》。还有同一时期作家马烽以贾家庄村劳模为原型编剧创作的《三年早知道》《黄土坡的婆姨们》等影片。70年代李文化导演在汾阳取景拍摄了讲述县领导为代表的正义一方同邪恶势力坚决斗争的影片《泪痕》。90年代末,贾樟柯拍摄故乡三部曲其中的《小武》《站台》,近年又回汾取景拍摄了电影《天注定》《山河故人》。进入新世纪,由于数码科技的进步以及全民电影的来临,电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呈现,不再深不可测,汾阳影视创作进入顶峰阶段,电视电影《蚂蚁》《蘑菇香了》,实验电影《芒果》,微电影《一抹红》《金喜》等等都是以汾阳为创作背景并且全部取景拍摄在此的作品。近年又有更多的专业影视创作团队来汾取景,也有很多喜欢影视的本土年轻人拿起DV来创作各种类型的影片。


电影《扑不灭的火焰》剧照
 
由著名作家马烽编剧,苏里导演的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取景拍摄于汾阳峪道河、栗家庄等地,当时此片不同凡响之处在于大胆采用多角恋爱模式,并且在处理这个传统叙事模式时,不落陈套,表现了多元的恋爱观。创作者还以一种轻松乐观的审美心态来审视与处理“大跃进”时期群众的思想冲突与年轻人之间的爱情纠葛,使得影片整体上具有强烈的“乌托邦色彩”。《泪痕》由孙谦、马烽编剧,李文化执导。故事讲述了四人帮被打倒后,新县委书记朱克实来到任职工作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故事。这一时期中国知识界也开展进入前所未有的思想活跃期,具体表现在人文价值方面,整个社会张扬人文精神、生命意识、个体苦难的体验和反思。电影创作开始脱离“文革”时期政治话语,开始进行文化领域的拓展和电影文化的重构。文艺作品进入“伤痕文学”“反思电影”等控诉期。《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与《泪痕》虽创作跨度时间近十几年,艺术特征与叙事结构也不尽相同,但代表了当时社会尺度,给未来电影发展奠定了基础。《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其主题曲《人说山西好风光》一时享誉大江南北。


电影《泪痕》剧照

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海报

 
    但是从研究角度出发,当时的创作者是在一定的美学观念指导下有意为之,使空间与人的关系这个概念被抽象模糊掉了,仅仅把汾阳这个地域空间作为纯背景出现,简单来说就是单单把这个故事移植到其他地域也没有差别,后来《我们村里的年轻人》续集部分镜头拍摄于洪洞县,也充分证明了这点。
贾樟柯1970年出生于汾阳,算是土生土长的汾阳人。他曾五次选择在汾阳取景拍摄电影(包括一部纪录片《无用》),其余为电影,一部是《小武》,另一部是《站台》,最新取景的则是《天注定》《山河故人》。这几部影片都是他对汾阳记忆、展现、塑造与表达的诠释。《小武》现在已成为中国电影里程碑式的作品,也是各大专业院校必学“拉片”来研究的典型影片。更是贾樟柯一举成名蜚声国际影坛的作品。《小武》出现伊始,国内外影评界惊呼贾樟柯发现了“县城”,并使这个概念在当代中国的文艺中重新展现了其丰富的政治经济学和人类社会学等众多含义。汾阳——这个地处在中国北方的普通县城,开始受到国际眼光的注目。

电影《小武》剧照

 
电影《小武》描述了一个真实的汾阳,故事讲述了一个小偷在变革的社会中遭遇友情、爱情、亲情的抉择与窘境。观众第一次看到了被主流媒介和文化观念所遮蔽的真实中国人的生活。我认为贾樟柯作品与《我们村里年轻人》不同的是,他不是仅仅把故事移植到汾阳这个空间来当作背景,而是注入了整个感情,是一个深刻挖掘展现获得新生的过程。因此我们看到了独特的、地域性的人情事故,世态炎凉。汾阳永远处于不断拆迁、建设的城市化进程中,虽已成为县级市,但仍脱离不了“县城”的宿命,不断的农村人离开土地涌入县城打工、发展、买房、定居,然后成为县城的一分子。虽然这里离实现他们所谓“现代化生活”城市精神生活仍嫌乏味,还比不上大城市的多元性,但也是迅速的,经常能听到人们口里讲着大城市折射过来的流行语。电影《小武》里当时的“红灯区”如今已变为杂货一条街。但是在当时这些起着各种洋名“梦巴黎”“大上海”抽着“万宝路”的场所与周围卖菜、耍猴、卡拉OK、远处307国道上货车飞驰而过的噪声是多么融为一体、相得益彰。这就是独特的,这就是真实。汾阳人重感情、好面子得特点在影片中体现的淋淋尽致。同行小偷靳晓勇因卖假烟发了大财而一跃成为县城中所谓的上流后,因“面子”问题结婚未邀请主人公小武出席,小武借钱随礼,小勇不悦。正是这样一种毫不虚饰的纪实,在客观冷静中纪录生活。小武回家,村里大喇叭播放着严肃的新闻报道而又混杂着屠户卖猪肉的广告,回家因母亲把主人公送给的戒指另送他人而发生口角,被父亲逐出门外。这里展现出的日常生活可笑的共生形态是多么的真实。赤裸裸的告诉观众我们活在当下。也许我们早已麻木,贾樟柯却有这个自觉。可以说《小武》是第一部地地道道的本土电影。
 

电影《站台》剧照

电影《站台》描述了一个感性汾阳。也是贾樟柯记忆中的汾阳,故事叙述了汾阳县文工团的变迁和文工团两对恋人的分分合合。这部影片被称作“中国底层人的史诗”,这些所谓的文艺工作者相当于当时走在这个小县城的先锋人物;又被时代的潮流所裹挟而身不由己,曾经年轻的人们也开始面临着生活的压力和对于未来的抉择。电影中的汾阳和现实中的汾阳,汾阳的两极都呈现在文工团这个小环境中,“文青们”追着火车奔跑,女主人公独自在办公室独舞,透露出的是热血、朝气,还有迷茫与无奈,为了理想的出发最终只能与生活达成和解、与现实妥协,影片最后男女主人公已结婚生子,煤气灶上水壶里烧开的水像火车一样发出尖啸——主人公斜躺在沙发上,曾经的热血已变得疲倦不堪,也同他一样沉沉入睡。看完影片,说不出来大悲还是大喜,你会觉得这个故事只属于汾阳这个县城,我也觉得也只有这样的地方能容纳故事里的这些人,因为我看到电影中演出归来的“文青”们疲惫地蜷缩在车厢内,客车挡风上用广告色写着硕大的两个字“汾阳”时,我热泪盈眶了。

贾樟柯导演携电影《山河故人》部分演员出席新闻发布会

 
《山河故人》是贾最新创作并取景拍摄于汾阳、澳大利亚等地的作品。讲述了三个情感时段,
关于选择,关于渴望,关于自由,关于背逃,关于依托,关于疏离,关于拒绝,最终,它关于孤独,一部时间跨度
30多年的影片。还是同样的街巷、人、乡音,但与《小武》、《站台》等贾樟柯以往作品里的汾阳不同的是,《山河故人》不再那么灰败和粗粝。如果说,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不过是这片乡土追逐时代的印记,那洒落在城楼与街道上的夕阳余晖亦可以是跟随时代的痕迹。只是,谁都知晓的是,会有回得去的故乡,却并不存在留得住的时光。许多人说,《山河故人》依旧是贾樟柯一贯地对县城题材的眷恋,仿佛他还停留在那个汾阳街角,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作出表达。正如贾樟柯所言:我只是一念之差做了别的工作,离开故乡。县城生活的美感一直是我特别怀念的,那种美感来自充沛的时间,一个早上是很长的,一个下午也是很长的。还有沉醉在人情世故里面的美感。

实验先锋电影《芒果》海报


数字电影《蘑菇香了》开机仪式

 
2009年至2013年间,汾阳先后拍摄出三部不同类型的影片《蚂蚁》《芒果》和《蘑菇香了》,《蘑菇香了》为中央电视台农业频道电影中心以汾阳优秀企业家为原型创作的主旋律数字电影。《蚂蚁》《芒果》则是以当下县城年轻人对于未来生活的迷茫与坚持,对社会规则的模糊与清晰,所做出对现实生活解释的作品。《蚂蚁》讲述了毕业于某名牌大学的主人公小刚,因为家中有卧病在床的母亲与尚读高中的妹妹,小刚选择留在家乡这座小城,放弃去大城市打拼发展的机遇。他靠着送水、送煤气、修电脑等杂活儿赚来的收入养活着这个家。主人公小刚对爱情的理解,对亲情的呵护,对友情的珍惜都在一个个生活片段中自然流露,塑造了一个坚强、勤劳、孝顺、善良、正义的年轻人形象。这部影片处处透露着汾阳这片土地上长期形成的地域文化特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处于一种张力十足的状态,纯正的汾阳方言对白不乏调侃但幽默和谐。而《芒果》则是我于同年拍摄实验型影评,故事主要讲述男主人公园园初中毕业后在县城某饭店帮厨,喜欢每天骑着摩托车载着服务员玉玲游荡于县城的大街小巷的故事,由于园园与另一个服务员雅丽的暧昧关系,玉玲与园园大吵一架,而后叫自己的哥哥把园园教训了一顿。突然一天,园园发现自己的妹妹背着他找男朋友,园园便纠结了几个人,把对玉玲的怨气撒在了妹妹男朋友的身上,后来妹妹的男朋友又组织更多的人报复园园。与《蚂蚁》正能量、主旋律不同的是,我主要想关注同样生活在县城这个空间里的另一类群体,一群处于青春期的少年生活在这个经济快速发展、迅猛城市化的汾阳城,缺乏精神追求,内心充满无知的冲动与暴力,充满青春赤裸裸欲望的年轻人,偶尔也会思考未来的出路。直觉告诉我这些多无聊啊,每天都是这样。但这就是他们最真实的生活,在中国的北方县城里还有活生生的这样一群年轻人在无聊地生活着,我想重新解构现实生活,纪录不一样的县城群体。汾阳这个空间是固定的,但是生活在其中的人是多元的,有《蚂蚁》里的小刚,也有《芒果》里的园园。这些都是这座县城生命力的折射。
不管是县城,还是乡镇、农村都处在日新月异的发展变革当中。《小武》里的西大街、汾州市场、南大街,《站台》里的文工团大院、乡镇公路,甚至于《芒果》里的旧体育场,还有《小武》里的梁小武、《站台》里的崔明亮、《蚂蚁》里的小刚、《芒果》里的园园,他们都是来自汾阳市井乡间的人,还有影片里出现的更多更多的人,哪怕只出现一分钟的角色,他们都代表了这方土地的变化,都展现了汾阳汾州变化的一面。这也许就是纪录的意义与空间的魅力。所有这些,都会带给我们思考,而且超越了电影本身。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不管大与小,那里都有值得我们去怀念的人或者事,影像让我们更多地了解这样的地方,塑造出更多的生活在其中环境中的故事,汾阳永远有自己的个性,他的故事也独特,不同于任何的地域,它没有停止对平原文化、县城文化的关注。而它的痕迹也处处体现在了文化、审美、建筑和关于汾阳电影中。
近几年国内外越来越多的人由于影像开始关注汾阳,并且来汾阳游玩参观。也许他们会在大街上碰到许多影像里熟悉的面孔。他们还继续生活在这样土地上,上演着一幕幕动人的现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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